2017-10-26 9:59:55  ACG综合区 |   抢沙发  25561 
文章评分 3 次,平均分 4.0

以「《你的名字》原班製作团队」为宣传标语的动画电影《烟花(打ち上げ花火、下から见るか?横から见るか?)》,于 2017 年 9 月15 日上映之后,继前阵子在日本被吐槽到翻的惨状,在台湾也出现了评价两极的状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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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前看到讨论最热烈的文章,是一位暱称为「肝以燃烧殆尽-影喵」的仁兄在巴哈姆特上所写,他以图文并茂之才,描述了他个人从期望到失望的观影经验。在底下的回覆中,「勇者」们更纷纷提出「摸不透的剧情真的很难理解」之类的批评,甚至以「虚幻飘渺,甚至可说是诡谲的气氛」来形容这部电影;满意的观众则是少数,大多表示被动画风格所吸引,而朦胧含糊的剧情反倒能凸显其形式之美。

这边就产生了一个问题:若是单纯追求视觉美感,自然也是一种观看方式,但《烟花》这部作品到底想传达什麽实际想法?以直觉来看,由于日文的标题直译的意思大致为:「高空绽放的烟火,要在下面看?还是横著看?」所以若诉诸无脑解读法,大可做出以下夸夸其谈:「『烟火』即为这部作品的隐喻,每个人都可以用不同的观点「看」(解读)它,也就会产生不同的结果。」实际上,也有不少评论者以这种说法试著为《烟花》美言一番,简言之:「看不懂就是因为你不懂」

虽然精神可嘉,但这种古阿莫式的託辞,几乎可以套用在阅读任何东西上,因此如果这就是这部电影想表达的东西,也未免太无趣了吧?导演乾脆在电影院现场施放一柱烟火,然后套用上述说词:「你们看,每个座位的观众看到的烟火都是不一样的喔~」算了。总之,「意义要留给每个观众自行思考~」这种无脑解读法是行不通的。那麽,这部电影到底想呈现什麽样的世界?

之所以不问「这部电影想说什麽?」,而是直接提问「这部电影到底想表达什麽样的世界?」是因为「世界的建构」其实就是这部电影的主题。更白话一点来说,《烟花》的中心提问就是「这个世界(可能会)是什麽样子的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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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开始更详细的文本分析前,我们要先回想起:动画(尤其是日系动画)作为一种特殊的艺术形式,它本身就先蕴含了「挑战现实」的动力,它违反寻常的叙事与表现风格,一直都被艺术家用来探讨现实与虚拟的本质究竟为何。

根据动漫研究者 Susan J. Napier 教授指出,日本所处的东洋社会,自「庄周梦蝶」的寓言以来,就是个极度擅长且著迷于想像「虚/实」这个主题的文化圈,大家也想必众多作品中观察到这个主题一直被广泛讨论;再加上日本与尊崇文字印刷的西方社会不同,向来就是「图像中心」(pictocentric)的国族,其中又以黄表纸(きびょうし,描绘各式故事的绘本)文化为底蕴,发展成后来多元丰富的动漫画。

也就是说,图像被我们视为一个有效的、认真的叙事媒介,也被赋予高度的能动性。它作为一种再现形式(representational form),能够「挑战我们对于『正常』与『真实』的期待,把那些似乎更该存在于梦或无意识的物质给搬上檯面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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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apier 举了一个有趣的例子:一般实境拍摄的电影中,当一个人丢了一颗球,观众便只会期待球最终落地。但当观看日本动画时,一个角色向前丢出了一颗球之后,我们却可以预期著如梦一般多变的可能性,「这颗球可能会变大三倍、由蓝转红、或爆开变成一束鲜花」。现在,看完了《烟花》的我,不禁想和 Napier 教授吐槽道:「不只呢,某个男主丢了球之后,还可以穿越时空、回到过去把妹咧!」

要理解我在吐槽什麽,在此得简单说明剧情大要。《烟花》这个故事的几乎就只发生在一天之内,那天是暑假的返校日,也是烟火大会的举办日,男主角典道遇上了因为母亲再婚所以想离家出走的女主角奈砂。奈砂想向典道寻求协助,但典道却因为行动失败,导致奈砂被老妈抓回家。就当他绝望之际,他愤怒地向前猛掷一颗奈砂在海边捡到的透明圆珠,于是……哗!时空竟然回到了过去,让典道又可以重新修正自己的行动!

透过反覆的丢球、回溯时光,典道一次又再次地,让整个故事往他理想中的方向进行。这种时间机制,对于看过《只有我不存在的城市》、《重起咲良田》、《Re: Zero》等作品的观众,应该不会陌生,都是角色以游戏性的方式,反覆尝试、修正过去的各种行动,以逼近他心中认定的一个「Ture Ending」的过程。也就是说,如果古阿莫先生想要介绍这部电影,他大可以这麽开场:「大家好,我是古阿莫,今天要来说一个爱幻想的宅男,一步一步地,追求著一个符合他心中的极致妄想世界的故事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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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什麽文本证据呢?在电影中,典道的朋友们同时追寻著一个贯穿著剧情问题:「横著看的烟火,是圆的还是扁的?」这个问题,在典道还没有投出任何一次球(也就是还没改变现实、回到过去)的时间轴裡,他的好友右介毫不考虑地说:「当然是圆的啊,怎麽会有扁的烟火,不可能会有这种世界!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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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上,以现实的物理定律而论,也应该是圆的没有错。但是,当典道投了球(进入了非现实)、进入了另一条时间轴之后,这次的右介在回答相同问题时,却拿起了一面「画有烟火图案的扇子」,表示「你看,就像这扇子一样,横著看的时候当然会是平的啊」。

因此,烟火不是「电影的隐喻」,而是「现实的隐喻」。在最初的时间轴中,烟火是圆的、是 3D 的、是我们惯常认定的物理现实。然而,当典道以非常理的方式改变的现实的流向时,他从此就已进入了 2D 的「现实」当中,等到他和奈砂之后一起看烟火时,烟火还真的变成了扁平状的。当然,这裡的视觉表现使得画面梦幻到精妙叹为观止,这也使得有人会认为这电影「虚幻飘渺、气氛诡谲」之由来。

右介拿起的那把「画有烟火的扇子」,就象徵著典道进入的那个二次元世界,它是平的、非正常的(abnormal),更重要的是,它是为了典道这个「个人」所存在的。2D 的世界属于梦、属于潜意识、属于幻想、属于宅男,属于所有想要逃避的一切。在 2D 的世界裡,我们每个阿宅都不断地尝试建构自己的真实。在「烟火是扁的」的这个世界裡,我们立志要成为唯一的主角。

因此,当电影中,典道试图向奈砂解释他是如何回到过去、那颗球又是如何能实现他的愿望时,奈砂完全一无所知。全知全能的,从头到尾就只有典道这位宅男。球丢出去后,现实改变之后,世界只围绕著男主角转。之后的烟火更变幻成各式形状,随心所欲。

这不正是宅男的最终妄想吗?一个他能够无数次地重来、唯一具备能动性的勇者救世主、一个能够毫无限制地满足自我欲望的世界?

《烟花》作为一部 2D 动画,非常有自我意识地与观众探讨:我们(宅男的)世界究竟是什麽?本动画之所以「虚幻飘渺,有诡谲的气氛」,正是因为这本来就是幻想出来的现实。以此观点,《烟花》这部电影的原标题,或许也可以改写成为:「那个我们活著的现实,究竟只有唯一的 3D 现实呢?又或者 2D 所绽放出来的世界也能成为现实呢?」2D 的特质,以动画的形式与媒介特性表现出来,让我们能够更多元的思考世界。

虽然整部电影看下来,交错的时间轴和反覆形如鬼打牆的剧情,让人不禁想和剧中的奈砂一般无奈地笑问典道:「下次见面时,(到底他X的)又会是在怎样的世界?」但为了实现宅之妄想,这样繁複的世界建构过程却是必6须的,毕竟两人都说:「只要能和你/你一起,怎样的世界都好!」

电影接近尾声的时候,典道用来扭曲时间的那颗球被误当作烟火球,施放到天空中。这次,球真的变大了,而且不只三倍,而是变成空中的一颗巨大的晶体,由许多蒙太奇式的记忆/时空碎片影像构成,令人联想到文化评论家大塚英志在「叙事消费论」当中假设出的、象徵著集结所有世界可能性的「大叙事」。

然而,那颗星球旋即在两人眼前爆裂开来,片片细碎的「小叙事」如雪般纷飞,呈现在男主角的眼前,代表大叙事(大塚也称它为「世界」)的权威已经丧失,这时典道做为个人,被赋权了建构自我叙事的力量。《烟花》的结局中,象徵「日常」的学校依旧无尽地进行著,男女主角却都已消失。可以推断的是,他们都已经遁入了一个自己建构出的,没有人能探寻其所在的扁平的世界裡头,云深不知处。

 

片尾製作名单播完之后,没有任何彩蛋,萤幕戛然而黑。伴随著四周观众「这样就没了啊?」的低声抱怨,我起身走向放映厅出口。走到门边时,我不禁又再回首瞄了一眼方才放映电影的屏幕:哎呀,是平的!原来方才的 90 分钟间,我看的只是一场 2D 的宅男之梦!但是,总觉得……打上萤幕的动画,就算横著看,也应该会是圆、是立体的、真实存在著的吧!我是这麽妄想著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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